张怡微 《人体》经典读后感10篇

时间:2021-04-07阅读量:24
张怡微《人体》经典读后感10篇《人体》是一本由(意)保罗·乔尔达诺著作,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32.00,页数:346,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人体》读后感(一):战士的故事比战争的故事更好看  讲人的故事总会显

《人体》是一本由(意)保罗·乔尔达诺著作,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32.00,页数:346,特精心从网络上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人体》读后感(一):战士的故事比战争的故事更好看

讲人的故事总会显得格外真实。书里的人物的故事并不是那种光怪陆离的(除了一个做鸭的排长以外),男女朋友、母亲和儿子、姐姐和弟弟……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故事很正常,所以我作为读者更能感同身受。

看书的时候被打动,要么就是故事情节特别感人,要么就是我能感同身受,《人体》给我的感觉是第二种。

出发去阿富汗之前那种分离的小情绪,不一定要大哭,也不徐要崩溃。爱人、家人把担心和伤感藏在细节中,而作者把这种情绪带给了我,很精彩。

到了军营里,战士们之间的故事和远在家乡的亲朋好友之间的互动都很真实:紧张、焦虑、害怕、骄傲、闪躲、期待、失望……

以至于大半本书都没有讲到战争,但我却觉得它比其他描写战争的书更好看。

书本的大约三分之二处才出现了战斗的内容,但很快就被带过了,接下去就是战斗后战士们的故事了。看得出来,作者也是把故事都着眼在战士们身上了。

以小见大,大背景下的小人物。

新华社在作者来北京的时候采访了他,附上链接,人挺帅: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jAwMzEzMjIw.html

《人体》读后感(二):成长的路上没有恩人——读保罗·乔尔达诺的《人体》(文艺报)

“生活是创作的源泉”是句老话,却依然为当下无数的作家们践行。某种意义上讲,作品即是作家在沸腾生活中打捞出的人生经验。意大利斯特雷加奖得主保罗·乔尔达诺自写出《质数的孤独》后,曾一度被莫名的焦虑纠缠:去哪里寻觅下一本小说的主题?为此,他不顾女友的反对,两赴阿富汗,在那片新的生活疆域中结识了一群年轻人,引动了小说《人体》的触媒——战争。

然而,《人体》并非一部反映真实战争的小说。藉以阿富汗战地,乔尔达诺更多触碰的是隐性的战争——人心的战争、亲人间的战争或两性间的战争。书中每个年轻人的第一身份都是“成长中的年轻人”,其次才是拉动扳机的“战士”。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皆被命运置于现实和内心两个战场中央,独立完成痛苦的蜕变,孤独地成长为镜子中无法辨识的另一个自己。

除粒子物理学博士背景外,“80后”的乔尔达诺最丰厚的资本便是“青春成长的经历”,亦因此,《质数的孤独》一经问世就被读者打上了“成长小说”的标签。同样,《人体》的故事发生地虽在阿富汗战地,却不受“战争”的侵犯,包纳其间的内核俨然还是“成长”的主题。不同的是,主角从一对男女换成了一群气性迥异的年轻战地男孩。

就像坐在大型摄影机后的导演一样,乔尔达诺的镜头调度很见老到。小说的三个大镜头分配给沙漠里的经历、玫瑰山谷和人,切入可看到好多的微镜头。埃吉托、雷内、耶特里、托尔苏、切德尔纳、伊蕾娜或赞皮耶里等人,都被分置于各色的小镜头下,在自己的戏份中充分倾吐内心成长的艰难。这些因“战争”聚集的人组成了一张千丝万缕的关系网,乔尔达诺编排起来却错综有致。然而抛开“战争”,乔尔达诺很能将小说引入纵深,每个人物背后还站着好多人物。医生埃吉托的背后,是由偏心爹娘和怪姐姐马里安娜组成的畸形的家;透过准尉雷内与罗萨娜、弗拉维亚、萨尔沃的诸种关系,教人思考性、信仰、爱情和责任;即使耶特里这样的“小处男”,他亦不作简单处理,而是牵扯出其背后那个万能母亲,直指密不透风的母爱也可对孩子造成伤害。

某次采访中,乔尔达诺表露一直喜欢描摹人性的阴暗面。循此,他在《质数的孤独》和《人体》中都更着意人在成长路上所遭的坎坷和风暴,倾力表现年轻人承受不起却又必须承担的“孤独”。他舍弃令人欢欣的暖意,在人与人的际遇中屡设障碍,于貌似彼此亲近彼此容纳的虚境中训谕人们:“成长的路上没有恩人”——你必须独自穿过一道又一道痛苦的藩篱。

若非孤儿,谁的成长中没有父母恩手足情?缘何最近的人中没有一个“恩人”?试看乔尔达诺施以浓墨重彩的战地医生埃吉托一角。“叹息”一小节中,埃吉托跳出来以“我”的第一人称直述身后奇怪的家。与受宠的姐姐马里安娜比,埃吉托只配得了父母十分之三的爱,“七个和三个:大体就是在家里不自觉建立起来的亲情比例”。作为“次子”的埃吉托自小就是姐姐的衬托,在对方辉煌的童年下磕磕碰碰地结束了自己的童年。有着摆脱不掉的心灵伤痕的他,成长为一个怀揣药丸的抑郁症医生。然则,战地命运也未眷顾他,被曾经的情人伊蕾娜吊诡地利用,目睹战友最惨烈的死亡一幕……这个带着童年创伤的人,别无选择地陷入两性关系的囹圄,又无法抹除战事中血腥的记忆,不啻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被重重阴霾笼罩的埃吉托始终找不到一个宣泄口,父母、姐姐或战友中无一人能为其疗伤。后来,他扔掉了抗抑郁的药丸,勇敢地迎接失眠和幻觉,勇敢地承认“自己”才是一路上惟一的恩人。

因为缺爱,踽踽于成长路上的埃吉托让人徒生唏嘘。反之,那个集父母万般宠爱的马里安娜,为何也要孤独而耻辱地长大呢?乔尔达诺将这一女性角色搬离了阿富汗,却锁进了“家庭”这个同样地雷暗埋的战地。施与儿女爱的天平上,父母在埃吉托那边不断减重,在马里安娜这里不断加重,以致女儿过早的崩溃。爱——高饱和的爱——承受不起的爱——崩塌的爱,最后竟衍变为至死的不原谅和仇恨。马里安娜与埃吉托恰好形成了某种对立,印证出一个人在成长中获取的爱无论浓稠还是稀薄,都无法改变孤独长大的格局。同样,小处男耶特里和托尔苏两人也一路与孤独紧随。耶特里是个快被母爱“捂死”的年轻人。一旦远离家园,来到母爱不及的战地,他瞬间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忍受促狭鬼切德尔纳的无数次捉弄时,承受性苦闷时,血性地冲出掩体妄图解救托尔苏时,耶特里身边没有一个真实的“恩人”。而当我们看到患上疟疾的托尔苏守着互联网,与虚拟的情人(谁也不知是男是女)吐露心声时,很容易感到他身体里令人窒息的寂寞。

书中的这群人,在经历阿富汗真实战火的同时无不被内心的熊熊战火灼烧着。准尉雷内,入征前是个隐形“性工作者”——为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解决性的麻烦。此外,他还是个天主教徒,内心一直被与罗萨娜***后的附属物“一个孩子或一个胚胎”困扰。他忍不住向医生埃吉托询问堕胎是怎么回事,然则这本身是想摆脱叛离信仰的罪恶感。跟基地外的枪声比,“孩子”所带来的恐惧更为扎心。谁曾想到,雷内身上这份沉重的罪恶最后变成了虚妄,当他笃定准备做一个好父亲时,罗萨娜已自行堕胎了。回溯雷内的成长,这一事件无疑让人看到人生的荒谬,磐石般包裹的竟是一只被轻易戳破的气球。可是,长时间的内心折磨也只有雷内独自吞咽和反刍,没有“恩人”替他分忧。故事的最后,雷内遇到了萨尔沃的遗孀弗拉维亚,彼此的结合难究是因爱因欲因责任抑或是因空虚而崇高的怜悯?作为战地幸存者,雷内无法从心底抹除萨尔沃肉身横飞的景象,却又不得不通过战友的遗孀去消弭心理阴影。后来,他答应弗拉维亚的要求,从此不再跟“战争”扯上半点干系。本质上,这只是一句脆弱的誓约,谁都知道“萨尔沃”日后一定还会无数次造访这个家庭。

多年的物理学研究让乔尔达诺的小说具有了上乘的精密度,从《质数的孤独》中即可窥一斑。到了《人体》,他不仅在刻画幽暗人心时显现出了深度的精密,更在人物的布设和故事延伸中呈现出另一种广度的精密。从只写几个人的《质数的孤独》到写活《人体》中的一群人,这体现了一个优秀小说家的成长。雷内、埃吉托等几个小说主角栩栩如生,他们背后的弗拉维亚和马里安娜却也熠熠生辉。也就是说,高亮度的主角并没有掩盖掉诸多配角的光焰,小说中的每个人都显得个性丰满。

如此想来,阿富汗战事只是《人体》的一个故事盒子,藏于其间的仍旧是乔尔达诺熟悉而亲切的有关青春成长的话题。只不过,这群男孩的成长路上,除承受真枪实弹的威胁外,还得打起百倍精神去独自对付普通男孩们遇到的各种困扰和麻烦。这群年轻男孩子各自不同的成长故事,一一被乔尔达诺打上了孤独的暗沉基色,诚如其言:一代人总要经历一代人的战争。

《人体》读后感(三):十八岁,向热爱的世界开炮

文/严杰夫

2008年,意大利“80后”量子物理学博士保罗·乔尔达诺凭借处女作《质数的孤独》一举成名。作为一位有着浓郁理科背景的作家,他对人物关系和心理状态的细腻把握令人印象深刻。时隔五年,乔尔达诺的第二部作品《人体》问世了。

相对于处女作,《人体》包含的命题显然更为丰富和高远。它讲述了一群被派往阿富汗战场的意大利青年的故事,在阿富汗经历了一场伏击战后,面对战友的丧生及其后带来的难以磨灭的创痛,这群青年完成了从青年到成年的蜕变。

与前辈作家喜欢大篇幅地描写战场气氛和战争场面相比,乔尔达诺在这部“战争小说”中对战争本身的描写可以说显得“吝啬”许多。更多时候,他将笔墨留在青年士兵的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上。在真正的战争降临之前,乔尔达诺笔下的世界是那么波澜不惊,战争似乎仍然是停留在教官们口中的一个符号,这些青年士兵恐怕也没有真正意识到其中的意味。对于他们来说,生活中的享乐以及情感方面的需求要重要得多。所以,我们看到他们的生活除了少数时间用来训练外,就是在上网聊天、玩桌面游戏,和为了满足生理的需求而寻找异性的刺激以及更好的食物,与普通青年并无不同。而在第二章“玫瑰山谷”之前,乔尔达诺对战争残酷的一面更多的是从人物心理状态方面来反映。特别是借助文琴佐·米特拉诺这个人物角色,作者将战争期间部分士兵因为恐惧而变得过于神经质的状态刻画得栩栩如生。

这么来看,比起战士们如何获胜这个话题,作者更为关心这些青年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在作者的眼中,这些士兵们不再是一个个战争机器,而是一具具活生生的“人体”。所以,在作者笔下,这群青年士兵与全世界大多数孩子并无不同:依旧生活在母亲保护下的耶特里、陷在迷惘的感情生活里的准尉雷内、上网寻找真爱的托尔苏、以及喜欢恶作剧的切尔德纳,这些人物似乎就活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

也正因此,当“玫瑰山谷”里突然发生遭遇战,及随后带来的这些士兵的人生转折,就显得更加惨痛和残酷。然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无论是真实的战争,还是隐藏在“人体”内部的挣扎,它们都一样在给“人体”带来痛苦,却又都是促成“人体”成长不可或缺的因子。于是,在乔尔达诺这里,战争不再是生物层面的厮斗,而是人生前行“曲线”上的变量。正如作者在故事的一开头所提到的,“在任务完成后的几年里,这些年轻人中的每一个都努力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无法辨认。对于另外一段生命,也就是以往那段生活的记忆,也因此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人为的色彩。”

在这部作品里,乔尔达诺并未放弃对人与人之间某些微妙情绪的探索:部队医生埃吉托与女观察员伊蕾娜的暧昧关系,以及他那充满纠葛的家庭;准尉雷内与罗萨那、战友妻子弗拉维亚先后发生的两段情愫;切德尔纳和死党耶特里、部队里唯一的一位女兵赞皮耶里间发生的故事,这些错综复杂却在作者笔下变得条缕分明的人物关系,一方面凸显了人际互动在个人成长过程中的影响,另一方面也让整个故事的层次更为丰富。

最后要说一说,从开头的献语,到作品中贯彻的“反战主义”立场,再到对战争的血腥与残酷的表达的勇气,乔尔达诺在这部《人体》中始终都在向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致敬。而后者书里,“当我们才十八岁,刚刚开始热爱这个世界,热爱生活;然而我们不得不对它开炮”这句至今仍被传颂的句子,正可以看作是对乔尔达诺这部新作最好的注脚。

《人体》读后感(四):身体不会迷茫

买这本书是出于对书名的好奇。“人体”,一本取这个名字的小说到底在说什么呢?年轻人和战争,哦,我会想“人体”即人的肉体,在战争中是它们是移动在战场上的肉体。那些又都是属于年轻人的肉体。年轻人,总会同美好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很多事情都要乘着年轻去经历啊;会同绿色联系在一起,因为那是青涩的颜色;会想到鲁莽;社会需要年轻人的推动力,将他们带上了战场。“青年时代的风景即使重现,我们再也不知道如何消受。”

这个故事诞生于作者在ICE前线作战基地遇见的一些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那个时候作者正在寻找自己下一本书的题材。他意识到,“如果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战争,那这场在阿富汗的战争就是我这一代人的战争。”

可是战争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作者写的是和他一般大的年轻人,那些和我们有共同生活体验的年轻人,也许你会找到一个同样对生活充满迷茫的灵魂。对这本书内容的映像是断断续续的,也许因为只读了一遍,我都记不住每个士兵的名字,士兵的名字甚至都没有那场食物中毒事件中卡在铝制马桶的手电来得印象深刻。但我知道有一个和我一样是妈妈的宝贝,有一个租了台卫星接收器和虚拟女友聊天,还有一个女兵。能和你共鸣的应该是和你有共通的个体,即使对读者来说他们只是一个故事的旁观者。

身体不会迷茫,它的表达方式更加直白。腹膜炎伴随而来的疼痛,沙尘暴中眼睛里面的火辣辣,沐浴时惬意的水温。相对于军营中的生活,玫瑰谷遇到的突袭对我来说更像是彩色的默片,爆炸的冲击声都变成了红白相间的羊毛。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像是学步时的一个绊倒。只是爬起来的士兵们一下子都长大了,没有爬起来的士兵们成了身体上承受的重量和想保留的一丝人体的温度。“Waituntilthewarisover/Andwe'rebothalittleolder/Theunknownsoldier”。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看待生活的方式不一样了。后悔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产生多米诺骨牌的效应,只是推倒的不仅仅是行为本身。身体以生存为目标前行,无论灵魂有多煎熬。故事里,士兵为了“属于自己那一代的战争,承担并不想或是还未准备好去承担的责任。”故事外,我也只是一个无奈的旁观者。

《人体》读后感(五):一场阿富汗沙漠中的青春叙事

保罗·乔尔达诺当年随《质数的孤独》(以下简称《质》)进入中国读者视线,这个1982年出生的粒子学博士当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被定义为“成长小说”的《质》为其赢得意大利最高文学奖——斯特雷加文学奖。大家惊异地发现,竟然还可以这样叙述孤独:欲拒还迎、不可捉摸,如同一支上了锁的玫瑰,那是种禁锢与呼唤、文学与科学并置的美。

处子作大放异彩后,乔尔达诺于2008年前往阿富汗,希望写一些短篇报道。当年,一部以美军执行军事任务为背景的《拆弹部队》横扫奥斯卡,正是这部电影促使乔尔达诺作出到战地去的决定。

他在那里仅呆了十几天,和年龄相仿的士兵朝夕相处,从未亲身见识真正的战斗。回到欧洲后,乔尔达诺改变初衷,直接将这段经历作为第二本书的写作素材,于是就有了《人体》。他说,《质数的孤独》给他带来巨大的焦虑,他希望这部作品能让自己对读者的推崇处之泰然。

面对新作,来自评论界的声音非常一致——足够优秀,但没有超越《质数的孤独》。“处女作”的光环自带诅咒,这一点在大多数畅销书作家身上都曾得到验证,同样没有放过这位初出茅庐的博士。

即便如此,这仍旧是本值得花费时间阅读的小说。封面上,一个五官俊朗、头戴黑色贝雷帽的年轻士兵盯着读者,黑褐色的眼睛里写满沉静。一个同样年轻的女人从后面将士兵轻轻搂住,眼中尽是不舍。士兵双手交叠,以近似祈祷的姿势放在胸前,握着女人的胳膊:现实中,这是对来自荷兰的姐弟,弟弟是士兵,姐姐是摄影师。乔尔达诺逛她的网站时,一下子被这张照片打动,于是买下来做了新书封面。

这张照片近乎完美地契合本书主题:关于一场战争、一具具躯体,关于成长与人性——这仍旧是一本标准意义上的成长小说。

乔尔达诺承认战争对自己的致命吸引力,在《人体》中,一群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因不同目的来到阿富汗危机四伏的沙漠,适应艰难而枯燥的生活。畏惧死亡,拥抱刺激,寻找意义。乔尔达诺和《裸者与死者》作者诺曼·梅勒一样,没有为这场战争赋予任何崇高意义。在他笔下,阿富汗战争无关为国牺牲、赢得荣誉等宏大话语,只是种被强加于生命的坚硬环境。“士兵们都在远离自己国家的地方打仗。他们去阿富汗参战,只是因为长官要求他们去那儿,他们必须服从命令。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于是我们看到这群小伙子长时间呆在囚笼般的军事基地里,自我折磨、相互折磨,自我取乐、相互取乐。他们聊阿富汗人,聊爱情,聊把他们拉到一起的这场战争。沙漠既代表自然环境,也构成明白无误的隐喻——它是每个人都难以摆脱的一种迷茫。

乔尔达诺以冷静的自然主义笔法描绘军营生活的平庸和单调,在不少欧美作家那里,我们都能看到近似的风格,人物设置也大同小异。军队里少不了爱惹事儿的刺头、循规蹈矩的老实人、不苟言笑的长官。无论勇敢还是怯懦,所有士兵都用一种承受(或说忍受)的心态面对战争。他们挂在嘴边的小小“刺激”在荒凉沙漠里,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乔尔达诺不擅长描写战争细节,整本书仅有一章描写紧张的战斗:战场像极了一只收缩起来的沙漏,车队突然遇上羊群,动弹不得。一枚RPG火箭弹来袭,准确击中卡车。迫击炮弹冰雹般砸过来,炸死十几只羊。一辆载着5名士兵的装甲车触发恐怖分子埋设的IED(简易爆炸装置),被直接掀飞。

哀嚎的羊群、一地的血污、疯狂的射击,鬼魅般的敌人……直升机救援来了,枪声停了……高潮戛然而止。

乔尔达诺真正要描写的并非一群年轻人参与的战争,而是战争中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区别至关重要,它直接指向对小说的命名——“人体”。“人的生活,人所经受的折磨,人的感觉,都是通过身体表现出来的。”作者接受采访时这样表示。

为把这些处于成长进行时的年轻人写活,乔尔达诺以非诗意的姿态征用了最现实的题材——战争,从中挖掘独特的生命体验与遭遇。这场盲目的战争提供了自我封闭的环境,让平时不明显的矛盾得以清晰、尖锐化,和平年代中被忽略的“身体”变得清晰而庞大,成为生活的重中之重。“战争让你发现,原来人体有那么多欲望需求,它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让你感受到活力。”重要的是活下去,活着才能提供全部可能;一旦失去这具躯体,一切都等于零。

外在的战争因而转化为内在的战争,这些士兵穿着整齐划一的军服,接受相似的教育,虽有精良武器保护,实际却是一个个赤裸而脆弱的个体。这种“赤裸”自有感人的力量:身体的主人必得迎接成长道路上的一切挫折和诱惑,在严酷环境中艰难成长。在此意义上,《人体》与存在主义文学一脉相承——人被抛掷到陌生环境,取消一切先定意义,必须自己抉择,寻找出路。

阿富汗战场从来就无法与“波澜壮阔”四字挂钩,但仍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那辆被IED掀飞的装甲车里,有四个人当场粉身碎骨。乔尔达诺用的词语是,他们当场“非物质化”了。面对成堆的遗体和衣服碎片,平时总爱弄些幺蛾子的切德尔纳捂脸啜泣。有人提议:“每一堆至少得有一块完整的部分,那些块头大的,我们就堆大一点。”战争的残酷在这里已经无需多言了。“人体”以近乎挑衅的方式横陈在读者面前,令人心惊胆战。在前面章节里,这四个人的性格何等鲜明,如今只剩一堆了无生气的碎骨烂肉,掉进裹尸袋,也在战友心里砸出一个填不满的空洞。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黑色启示录——军事专家负责滔滔不绝,前线士兵负责出生入死。后者的成长和伤亡往往被简化为一则不起眼的电视简讯,一个无价值的编号与数字。

在乔尔达诺设置的这个封闭实验室里,战争作为象征着暴力、非理性的极端情境,从一开始就剥夺了这些年轻人逃避自我的机会。他们虽已长大,心理上却拒绝成熟,不想承担责任。他们被现实推搡着跌跌撞撞向前走,有的人会在某一时刻、某一事件中完成质变,有的人则将这种懵懂的青春期拉得老长,最终和成年期粘连在一起,一片混沌。

《人体》没有明显的主角,耶特里也许是这幅人物群像中最让人喟叹的一个。这个单纯得要命的孩子严重依赖母亲,又渴望摆脱她密不透风的爱。机场告别时,他对着母亲怒吼,不让她给自己剪指甲,将她准备的糖果狠狠踩碎,似乎想以决绝的方式标示自己的成长。在军营里,他是饱受切德尔纳嘲笑的“小处男”,不谙男女之事,又对性爱怀着抑制不住的好奇。第一次出任务扫荡房屋,他踢开门后懵在原地,回去后挨了一顿臭骂。在玫瑰山谷,他不顾战友阻拦,冒险救援负伤的战友,被敌人乱枪打死。

作为乔尔达诺重点描写的成长样本,耶特里很容易让读者找到自己青春的影子:天然的懵懂、对异性的无所适从、对母亲的依恋、英雄主义的冲动…这样的心理轨迹与学校里的同龄人并无本质不同,这就是乔尔达诺希望通过“内在的战争”传达的意义:青春残酷而彷徨,而你必须独自成长,无论身处何种环境。

“我们是逃兵。我们躲开自己,躲开我们的生活。当我们才十八岁。刚刚开始热爱这个世界,热爱生活;然而我们不得不对它开炮。那第一颗打来的榴弹,击中了我们的心坎。”雷马克在《西线无战事》中的这几句话道尽了战火青春之残酷。乔尔达诺的《人体》达不到《西线无战事》的文学史高度,但不乏对人性精细的洞察。他的笔调平静而内敛,仿佛只是台摄像机,将对这群年轻人的悲悯藏在不动声色的镜头语言之下。

乔尔达诺本人不用推特和脸书,当大多数年轻人沉迷于社交网络,作为物理学博士的他却习惯孤独,享受孤独。2013年夏天,他在朝阳大悦城与北京读者见面,中译本作者、北外意大利语教授魏怡任现场翻译。我记得,他在现场发言时的语调轻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建议年轻人沉下心来,在浮躁中学会耐得住寂寞——这样的建议仿佛出自一个看透世事的老者。

那几天他接受了不少采访,表示第三本书可能会写爱情,随后消失在读者视线中,至今杳无音讯。这位理科生会带着怎样的作品再次回归?“致孤独”、“致青春”后,他是否会有新突破?前两本书间隔了五年,也许下部作品还在经历漫长的酝酿吧。成长这件事,对作者与读者都是场战争,绕不开阵痛,也少不了漫长的坚守和等待。

《人体》读后感(六):从孤独到过于喧嚣的孤独

从孤独到过于喧嚣的孤独

2011年的初春,我在仿若一片废墟的装修现场,顶着噪音和四面而来的冷风读完了《质数的孤独》。那个春天,我即将迎来一个“拥有24小时热水的家”,奇妙的是,出版社递来了没有封面也没有文案的试读本——“质数只能被一和它自身整除。它们是多疑而又孤独的数字。有时候他也会怀疑,也许他们希望像其他数字一样普普通通,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如愿。”质数,仿佛是对青春时代无法诉说的格格不入以隐喻,而“孪生质数”——几乎彼此能够触碰,却因为一个偶数而永远相隔,便是书中那两位注定相识彼此也爱过,却永远不可能拥有彼此的男女主人公。看这本书的时候,时常想起刘若英那首被唱烂了的《后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或许是因为童年的创伤,或许是因为少不更事的骄傲,或许是因为心头的一丝执拗,这些完完全全属于青春时代的伤怀,原本将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被现实而坚硬的外壳层层打包等待被回忆开启或永远不再开启。然而保罗•乔尔达诺却将它们一一收拾起来,写成一个故事,击中了成千上万人的心。

我原本以为,这位80后量子物理学博士在写完这本个人体验极其强烈的处女作之后,也将会像告别青春期一样,遁入另一个和我们完全不相干的世界。没有想到的是,距离他在意大利出版《质数的孤独》五年以后,在2012年10月的法兰克福书展上,乔尔达诺带着新小说《人体》回来了。

五年的时间里,乔尔达诺经历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在他给读者们写的一封信中,我们知道,这五年里他兜兜转转在寻找下一本书的主题。直到他跟随部队前往阿富汗战争的前线,短短的十天留给他极富冲击的印象并结交了一位同龄人朋友,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写的主题——其实每一代人都会经历属于自己那一代的战争。《人体》是一部关于“战争”的小说,但它并未停留在字面上的“战争”,除了硝烟纷飞的战场,乔尔达诺更多触及的是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情感上的战争、家人间的战争、自己和自己的战争……每一个书中的人物都经历了痛苦的蜕变,从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到最终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成年人,要去承担他们并不想或是还未准备好去承担的责任。

或许我们可以把这本小说归纳为80后“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又或者可以被归纳为“从孤独到过与喧嚣的孤独”。在这本小说里,只有极少数的女性角色出现,乔尔达诺选择了若干个极有代表性的男性角色,带着各自的脾性、烦恼、局限和过去被塞进了那个叫做“阿富汗战争”的盒子。在这个盒子里,他们演变着自己的人生也相互作用着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这个盒子里,每天上演着空投、演习、夜袭……周而复始,喧闹异常。撇去这些,你会清晰地发现,每一个人身上都系着一根线,这根线通往战争以外的世界,属于这些年轻男人的爱与哀愁——和母亲之间想要叛逆却又难以割舍的亲情撕扯,和姐姐以及父母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抵抗,一段***带来的责任……这些后青春时代的百恼汇,因为战争而被暂时搁置,但也完全并未因为战争而就此了断,它们就在喧嚣战争的盒子外以一种冷静的面目匍匐以待。每个盒子中的男人都像木偶一般被属于他自己的线牵扯着,焦躁不堪又孤独异常、无从诉说。

为什么会想起《质数的孤独》,是因为两本小说如同两个节点,标示了乔尔达诺写作的轨迹。与《质数的孤独》不同,《人体》摆脱了个人的感伤,转而叙述一代人的成长经验,以细腻的笔触,再现了小说人物为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做出的努力。青春在他的笔下,已不再是一个回望的姿态,与往事干杯之后,等待我们的是无穷无尽的路。

《人体》读后感(七):青春的灰飞烟灭,寻找自己的定位

《人体》摆脱了个人的感伤,转而叙述一代人的成长经验,以细腻的笔触,再现了小说人物为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做出的努力。青春在他的笔下,已不再是一个回望的姿态,与往事干杯之后,等待我们的是无穷无尽的路。

看了书评才明白了开头部分,书中两个重要的人物浮出水面,埃吉托和雷内,都在尝试下忘记过去的记忆和重新定位自己的人生,分不清楚那个发生的昨天的事情是真是假。可能最喜欢的人是埃吉托了,一个还在成长的人,最后一节讲到他家庭的矛盾和冲突,他是一个逃避生活的人。很多时候因为年轻的骄傲,或者固执,一不小心很多缘分消失在时间中,他不愿意面对生活,在军营中逃避感情,逃避家庭,突然觉得他不愿意承担责任。

雷内是个奇特的人,一直再和自己斗争,人性的挑战就在这个点了。一个意外的怀孕,战争中一个命令引发的下属的丧命,和后面照顾遗孀的牺牲。我喜欢他承担责任的态度和努力。自己最近慢慢的这个想法也多起来了,是该去做决定的时候了。。

《人体》读后感(八):身体亦主导命运

《人体》的故事发生在战乱还未平息的阿富汗,故事的主角是一群意大利维和部队的娃娃兵。这个故事里只有一点点战争的场面,大部分是青春期少年因身体骚动而诱发的各种感情事件和恶作剧。他们用身体感受、思考、承担责任,就像使用刚刚分发下来的军事装备。但“人体”不仅是他们最基本的军事装备,而且还左右了他们的精神,引导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这群角色里面既有好色之徒也有禁欲者。

这是意大利年轻粒子物理学家保罗·乔尔达诺的第二本小说,在《质数的孤独》中,他探讨了孤独的不可化约性,在这本《人体》中,他探讨人体在命运中的权重:人体并不仅仅听命于人的精神,而是在关键时刻左右人的行为动机。乔尔达诺的两本小说都有明晰的主题,先不论这些主题的哲学深度,仅仅考查他用主题来约束整个故事的能力,就得承认他确实已具备专业作家的才能。

这本小说有好几个主角,如果以最能激发读者对其命运的关注度来排序,那第一名应该是一等兵耶特里。耶特里二十岁,仍是处男。他由母亲独自带大,母亲对他十分溺爱,在他随部队开拔的那天还要给他剪指甲,这可能就是导致他非常晚熟的原因。他在阿富汗的军营里爱上了长得并不好看的女兵赞皮耶里,但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最平常的玩笑,赞皮耶里却喜欢他的同伴,那个最喜欢惹事生非的好色之徒切德尔纳。耶特里在这个三角恋情中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但是他最终以高昂的代价扳回了一局。

耶特里的故事结局有点残忍,这点让人怀疑与作者乔尔达诺的某种文学报负有关。悲剧最终是铸成了,但是人物对自我的表现不足。耶特里这个人无疑很可爱,但他离一个真正的悲剧人物还相差甚远。读者为他付出的代价感到惋惜,但还没有达到悲愤的地步。

第二个引起读者关注的是准尉雷内。他本来是个广受欢迎地下“性工作者”,就是在他奔赴阿富汗之前,他的一个客户通知他怀了他的孩子。他是个天主教徒,打胎对他来说是个难以触犯的禁忌,这件事让他非常苦恼。雷内准尉的军营生活就是围绕着这件牵动人心的事而转,但这并不构成他让人关注的命运。他的故事主要在战后,他为了赢得战友寡妻的爱情不得不采取自己之前做生意的那种方式。他这份爱情里面既有奉献又有殉情,写得优美感动又带着浓厚的黑色幽默气息。

当然,书里篇幅花费最多的是随队军医埃吉托,他和女上司伊蕾娜的情感纠葛和身体对抗主导着这本书一大半的趣味。伊蕾娜性感、火辣,无论在哪种情况下都占据着主动,而且还擅长运用诡计赢取一场又一场胜利。她就是那些可以带领艺术家的精神飞升到永恒高度的完美女性,而埃吉托军医则是潜藏在意大利军营中的”小浮士德“,最终被”美“——伊蕾娜的身体和对身体的自信——所俘获。

小说里其他几个角色也写得鲜活生动、呼之欲出,乔尔达诺塑造人物的才能,凡是读过《质数的孤独》的读者都会有很深的印象。实际上他最让人欣赏的地方还在于他处理情感上有效的节制。这本书把这一点表现的也更充分,比如那些意大利士兵在战斗之后,打扫战场,捡拾被自制地雷炸得粉碎的战友尸体,乔尔达诺运用了一些黑色幽默的笔法,但是他做到了张驰有度,既不轻佻又激愤。

这本书的不足在于对阿富汗这个故事发生地的描绘比较肤浅,除了以有限的笔触描写了它局部的地貌和一次沙尘暴之外,这个小说的故事与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的关系并不大,把它看成发生在意大利本土的一处军营中也没有问题。而那场与塔利班分子的遭遇战,除了枪声、地雷和几个形如鬼魅的身影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描绘的非常简略。

这并不是一本战争纪实小说,仍然是一个青春爱情小说。青春期的爱情总是形而上化的,对爱过度认真,把责任看得无比重要,因而,美梦总是与幻灭共存,激情常常演化为残忍。这么高的精神约束恰好与身体的强烈骚动相契合。

《人体》读后感(九):战争是毒品

《拆弹部队》在影片的一开头打出一排字幕:“战争就是毒品”,本书的开头也是如此,第一段就点明了全书的主旨:“在任务完成后的几年里,这些年轻人中的每一个都努力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无法辨认。对于另外一段生命,也就是以往那段生活的记忆,也因此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人为的色彩。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些事真的发生过,或者至少不能确定它们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书中那些年轻的意大利小伙子来说,去阿富汗执行任务的六个月就是摧毁了他们一生的毒品。这并不是说他们沉溺且享受战争带来的杀戮快感,他们丝毫没有对战争上瘾。这里的“毒品”指的是战争的破坏性,维系他们对这个世界原有认识的梁柱轰然倒塌,所有置身其中的人都变得如此的迷茫和无助,一旦陷入了这种情况,所有人的生活将永远地偏离原先的生活轨道,再也无法回归常态。

想想看吧,如果你眼睁睁的看着前几天还坐在你对面的阿富汗卡车司机,被塔利班用钝刀割下了首级扔到你面前,你还能无忧无虑的畅想以后和妻子到阿富汗旅游,带她见识一下单峰驼吗?如果你看到那个跟你热火朝天的讨论网恋问题,一派天真浪漫的战友,被爆炸毁容,且全身瘫痪的时候,你还能在夜晚柔声哄孩子入睡,并为她讲述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吗?

答案是不能。尼采对人性有如下论断:“人是一根绳索,连接在动物与超人之间——绳索悬于深渊上方。”在战争这座地狱的熔炉里,所有人都在“人性”和“兽性”的交锋中挣扎,正如雷内准尉看到民用卡车爆炸,庆幸那不是他们的车的时候,他在事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一刻他失去了人性。战争迫使每个人窥视人性的深渊,从深渊中反射出每个人最阴暗、最自私的一面,这是他们自己都无法面对的。

故事的开头已是多年以后,埃吉托中尉在阅兵式里发现了已经退伍的雷内准尉和他的家人,他原先干净利落的平头已经长出了栗色的卷发,看起来温柔沉静,似乎已经将军旅生涯洗刷干净,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丈夫和父亲。他们略显局促的寒暄,雷内邀请埃吉托去他上班的餐厅光顾,“我一定去,”埃吉托承诺道,不过他们都明白,这句话永远不会兑现。当初他们在装甲车边上度过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然而共同分担忧愁和悔恨的那一幕已经成为了他们目前都想极力逃避的事实。似乎逃离了那些人和那个地方,他们就会忘记战争所带来的一切伤害。

战争就像一枚楔子,残酷无情地钉入每个被席卷进去的生命,将之一分为二。在故事的末尾,所有幸存者都试图重建他们的生活,可是生活不能简单地推倒重来,他们之后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被战争后遗症所影响。他们早已残破不堪,如果说这就是他们的成长,那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让我们回到整件事情的原点,小伙子们享受着出发执行任务之前最后的休闲时光。切尔德纳因为女友阿涅西执意要去吃日本料理而争吵;耶特里因为妈妈还把他当小孩子而争吵;雷内因为情人怀孕了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而争吵……他们觉得生活真是让人烦心,可是,他们却永远的失去了这简单琐碎的烦心生活,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刊于7.13第760期《周末画报》

《人体》读后感(十):弹夹与素歌(张怡微/文)

二零一一年,意大利青年作家保罗.乔尔达诺的《质数的孤独》在上海译文社推出,同名电影加持,一路畅销。这当中自然也有争议,但总的来说,“致青春”总是最讨喜的写作题材。近日读他的新作《人体》时,反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保罗.乔尔达诺显然是一个聪明的写作者,他又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叙事容器,将自己分明是准备不够充分的经验有模有样地填充入故事中加以培养延伸。

相对《质数的孤独》,我要更喜欢聚焦阿富汗战争的《人体》一些。如果说乔尔达诺聪明的规避了自然主义介入战争叙事的困难,那么至少「其实每一代人都会经历属于自己那一代的战争」这个小志向,他写的沉稳精致。

但这种小志向却也是旧瓶装新酒的嬗递。翁达杰写作《英国病人》、石黑一雄写《浮世画家》都是创伤叙事,没有任何战争场面,将时空拉远到鸟瞰的距离,但现实人心的扭曲、压抑又处处粘血带肉地直指旧年战争记忆的严酷血腥。其实自然主义笔法在面对战争时,往往是却步的。当代作家们绕着写,扩大战争中隐喻的特性,这其实很奇妙,但也无可厚非。给军人看巨细靡遗的血肉横飞场面,谁还愿意去打仗。正因如此,乔尔达诺的实验反倒是像一种经典叙事的习作,显得中规中矩:「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情感上的战争、家人间的战争……每一个书中人物都经历了痛苦的蜕变,从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到最终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成年人」,到底还是一个成长小说的内核。

同样是今年推出的、小津安二郎唯一一部文集《我是卖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中写过他看待电影配乐的观点:「我举一个音乐和画面的例子。攻打中国时修水河渡河战一役,我就在战场第一线,战壕附近有一颗杏树,开着美丽白花。敌军展开攻击,炮弹咻咻──飞来,机关枪哒哒、哒哒响着,中间还夹着轰隆的大炮声。一阵风吹来,白花非常优美地飘散下来,看到此景我心想:这也算是某种呈现战争的方式啊!」小津笔下的「敌军」是我国军,而他眼前美丽的杏树也并非家乡的白花。他将这一与残酷战争产生鲜明对比的意象拆解入悲喜剧的理解观念中。小栗康平的《泥河》中,父亲死于战争、母亲被迫为娼的小男孩在到玩伴家中做客时大喇喇唱起父亲教他的战歌同样是间接抵达却极具穿透力。真的哀凉与迷惘,是机枪扫过时纷飞的杏花。同样没有血肉,却不知为何,透着剧烈的哀伤。那才是真正的战争小说。或者说,反战小说。

想要写好战争是很难的。这种艰难程度甚至不亚于写好日常。哈金在整理《南京安魂曲》写作素材时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大致是屠杀那段日子的资料十分丰富,但屠杀过后那一年南京人是怎么过的……没有人知道。都要靠想象。弹夹与素歌,其实要写过海明威《永别了,武器》中那些逃离火海的蚂蚁,还是有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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